论清人书法绝句

张宗祥   2016-05-08 10:49:20


◇ 张宗祥


张宗祥 行书古诗三首四条屏 151cm×41cm×4 纸本 1925年 张宗祥纪念馆藏

郑板桥

莫道先生画兰竹,先生书法尽中锋。若从侧势求真迹,恐失真龙类叶公。

兴化书有“乱石铺阶”之喻,人几视为写画,其实皆用中锋,所见偏锋侧笔者,皆伪作也。

何道州

《黑女》功兼北海功,却将面目托颜公。晚年病臂多欺世,大似当时诮倦翁。

子贞先生书,世皆目为师法平原。其实撇捺之间,《黑女》之法最多。而盛年摹拟北海,尤得神髓。余初见杭州众安桥岳庙忠武像题记,几于骇绝。后见所钩《法华寺碑》,乃知此老深于李法也,平原不过其面目耳。贞老右臂早挛,五十后尤甚。所书皆类古篆,并世又无作者,遂益颓丧。此正如贞老之诮倦翁“旁若无人”矣。间作篆书,尤无法度。

清康熙

唐家历世传王法,清室初年继董宗。力健魄雄开国象,康熙秦邸古今同。

清初董字风靡海内,悉君相提倡之力,与唐初推重“二王”如出一辙。清室诸帝,传为家学。然自乾隆即力弱肉重,不及开国时康熙远甚。嘉庆之后,有肉无骨,去董愈远。此真如明皇之距太宗,渐远渐非矣。康熙师董,然大字开展过董。书虽小艺,亦系盛衰,其征明甚。

刘诸城

暗将肥笔救凋疏,此老真能学董书。浓墨刚毫复灵腕,浑沌七窍凿全无。

石庵相国学董而病其凋疏,故思以肥笔救之。其所作小楷,则仍纯乎董也。一生用紫毫,故墨虽重而无毫外之墨。喜写蜡笺,故笔虽刚而有流动之致,看似凝重,实极巧妙。

王太守

太守风流挥洒余,欲将放纵救凋疏。散仙成佛知何日,误把禅书当道书。

梦楼以放纵之笔法香光,虽有飘逸之致,成佛证果,究隔一尘。

金寿门

北碑晋隶互相参,侧笔平锋别有妍。自出机杼织云锦,不能成佛但升天。

冬心先生之画,首画竹,继之以马,又继之以佛,皆自出心裁,不宗古法。字虽终其身未变,然亦自出心裁之作。盖一生书画皆求解放,不受束缚者。然其入室弟子华秋岳又自成家数,则知古人不肯依傍门户、人云亦云。非若近世吴昌硕氏之门徒,印则乱凿,画则乱涂,书则乱写,嚣嚣然鸣于人曰:“此师法也。”世亦以是推之,欲艺之成,难矣。

吴让之

亦步亦趋师倦翁,不曾一笔敢旁攻。虽无趠厉雄奇气,烂熳倾欹弊亦空。

安吴雄肆之处不可及,倾欹之笔随在而有。让之虽不雄放,弊亦略少。沈培老极心折之,临摹让之之作最多。予见短屏四帧,不见款字,殆不能辨。寻常跋语中,参用让之书法者,亦往往见之。

翁覃溪

诗重渔洋人尽晓,字推松雪世难知。先生质直平生短,攻弊还须巧作师。

覃溪学士书与诗皆质朴古茂,少空灵之气。世亦有诮其专学秘监书法,遂至一无天趣者。无论秘监不任其咎,即覃溪之于《夫子庙堂碑》,所评所学,何尝得其真髓。而覃溪效法吴兴之书,转能登堂入室,则知覃溪未尝不自知其短,而思补救之也。


邓完白

笔墨变迁皆异古,篆文宜学汉碑头。毫平锋挺千钧力,隶字君真据上游。

完白山人深知后世笔墨悉异古人,不愿矫揉造作,以后世工具强学古人书法,故篆书专仿汉碑头,且笔锋转折尽皆显露。此实深明古今作书工具不同之理,不能以其异古而议之也。其隶书毫平锋直,不以挑勒取姿。㧑叔虽宗其法,笔力究嫌不及也。

吴清卿

钟铭猎碣兼斯篆,齐到先生笔下来。莫道将兵多不办,博综篆法亦奇才。

近世篆书,当推吴氏为第一。无荒伧之习,有凝重之风,各体皆工,且能熔冶于一炉,独成名作。此非石如专习汉碑头,十兰、良常专工秦篆,近时老缶专书《猎碣》所可同日语也。清卿篆书太重形体,且结构多方整。其行书宗山谷,亦有排比之病。其殆馆阁之习未除乎?

伊墨卿

毫无不尽力能匀,《伊阙》《张迁》暗取神。更有温纯儒者气,不流犷野是全人。

墨卿书无不尽之毫,毫无不尽之力,此《伊阙》《张迁》真髓也。后之学者,往往非犷即野,墨卿能免此弊,故是能手。

陈曼生

吉金乐石气苍苍,行草平原略间黄。颇有幽燕豪士气,隶书纵笔拟襄阳。

曼生行草纵横排荡,隶书挥毫直写。以曼生之隶拟襄阳之行,同有“刷字”之妙。

高南阜

藏得先生左腕书,势如夺隘走锋车。方知姜桂平生性,老辣兼辛信不虚。

南阜晚年左手所书,尤为生辣。

康南海

广列碑名续《艺舟》,杂揉书体误时流。平时学艺皆庬乱,似听邹生说九州。

南海《广艺舟双楫》一书,罗列碑名,极少名论,几类碑目。其平生所书,杂揉各体,意或欲兼综各法,窍其归实一法不精。记在春明时,任公印其《六十自寿诗》一册见赠,后相遇,询予南海师字法如何,予曰:“有赞现题册首。”取视,赞云:“合钟鼎篆隶行草为一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任公笑云:“太刻太刻,然吾师眼高手疏之病,实所不免。”予曰:“一字之中,起笔为行,转笔或变为篆、隶,此真一盘杂碎,无法评论。”癸亥在杭,有同寅陶君,亦南海门人,邀南海过予湖上寓庐,剧谈颇久。南海所欲知者,宋、元板本;予所欲请益者,南海书法,卒亦不得要领而散。予自信《寿诗》册上所题,实为南海书法定评也。

梁任公

中年之后日临池,着意经心写北碑。到底书生谦挹甚,芍农欲得事为师。

任公官退之后,日必临池。易予明拓《李思训碑》去,然致力半在《猛龙》及其他六朝碑板,循循规矩之中,不敢失法。一日相遇,予谓:“君书大似芍农。”任公曰:“正当以芍农为师,敢期并驾?”其谦退如此。

吴缶翁

最精琢印仿泥封,《猎碣》书成笔露锋。用笔如刀刀似笔,清卿之外别开宗。

老缶治印第一,字第二,画最晚学,居第三。《石鼓文》周、魏之案,悬而未决,玩其字体,用笔皆郁而不畅,似非后世笔墨所书。愙斋临摹略存其意,缶翁则超于象外矣,然笔力恣肆,故是佳作。

责任编辑: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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