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古代书法(上)

囗 吕章申   2016-05-08 10:53:14


编者按:中国国家博物馆已经走过了百年的光辉历程,作为展示我国文明的重要窗口,该馆一直重视对古代书法的征集、收藏、研究及展示。目前,该馆现已拥有多达三万余件的古代书法遗迹,门类涵盖了甲骨、金文、玺印、写经、碑拓、宋元明清书家名作等,在国内同类收藏中位居前列。这些书法史上的重要作品,充分反映了书法艺术发展的基本脉络和史实,具有较高的文化价值、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有鉴于此,我刊拟分上、中、下三期专题介绍国博所藏古代书法精品。在国博领导的大力支持及该馆藏品保管一部、展览一部、宣教部等部门的积极配合下,专题得以顺利推进。在这三期专题中,我们甄选出百余件国博馆藏精品,按照书法史发展的时序呈诸读者,并邀请国博研究人员撰写专题文章,来领略我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本期专题介绍了国博馆藏甲骨、金文、玺印、经卷等,其中既有存字多、文辞完整的甲骨,又有像后母戊鼎、虢季子白盘这样的国之重器,还有金、玉质地的秦汉玺印,乃至无名经生的经卷作品,让读者领略到器之精、文之古、书之美。

学术主持:杨军(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保管一部副主任)


[商]王宾中丁·王往逐兕涂朱卜骨刻辞(局部)

国博藏古代书法概述

囗 吕章申

中国国家博物馆是中华文化的祠堂和祖庙,是我国文明的窗口和国家文化软实力的象征。其文物藏品是中国国家博物馆的立馆之本。历经百年的中国国家博物馆经过一代又一代国博人的不懈努力,目前文物藏品数量已达一百二十余万件。这些珍贵文物是中华民族无比丰厚的优秀文化遗产。而其中古代书法艺术藏品是这些优秀文化遗产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国家博物馆一直重视对古代书法的征集与收藏,经过多年的努力和积累,至今收藏古代书法数量已达三万余件,这一数量在国内同类收藏中位居前列。

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甲骨文、金文,乃我国最早的成熟文字,其中有罗振玉《殷墟书契菁华》、王国维《戬寿堂所藏殷墟文字》所著录者,也有何遂、于省吾、唐兰、姚华的旧藏。何、姚所藏虽多为小片,但未经著录,是难得的资料。本书选取的商代甲骨刻辞中,王宾中丁·王往逐兕涂朱卜骨刻辞、土方征涂朱卜骨刻辞、大骤风涂朱卜骨刻辞皆为罗振玉旧藏的著名大版,作于商王武丁时期,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收录本书的金文如大盂鼎造型雄浑,工艺精湛,内壁铸有铭文十九行,计二百九十一字,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状况,具有极高的史料阶值。大盂鼎铭文虽属西周早期金文,但书法体势严谨,结字、章法质朴平实,用笔方圆兼备、端严凝重,达到了十分精美的程度。加之器形巨大,造型端庄、浑厚雄伟,更呈现出一种磅礴气势和恢宏的格局,从而为世人所瞩目。西周晚期的虢季子白盘,铭文一百一十一字,浑朴端庄,是金文书迹的又一代表之作。

中国国家博物馆珍藏的陶文、砖文、瓦文中,齐陶曾经陈介祺、刘鹗、方若递藏;燕陶有易县陈云瀛燕陶馆旧藏,以及1930年马衡领衔的燕下都考古团采集品。本书共录陶文三件,其中始皇廿六年诏陶量为秦小篆,方整圆转,并具有相当高的书写性。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的古砖瓦甚多,部分为端方、方若旧藏,部分为何遂捐赠,其中有传为汉长安城遗址出土者。砖瓦文多为范制,如篆书单于和亲砖、单于天降瓦当,反映了汉与匈奴的民族关系;少数记事砖以锥书划刻,如端方旧藏咸宁四年吕氏砖,章草拙朴而生动。本书遴选砖文、瓦文计十四件。

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的玺印及钱币文字,名品云集。如战国官印“君之信玺”“梓潼都左司马之玺”“子圶子□”,皆为铜质;秦代“公孙榖印”为玉印,是秦统一后“天子独以印称玺,他人不得妄用”的实证;汉代官印有“淮阳王玺”玉印、“石洛侯印”金印、“滇王之印”金印、“汉归义賨邑侯”金印等;晚及清末,有“和硕醇亲王宝”金印,为光绪帝生父、醇亲王奕譞所用,重六点九四公斤。五子载沣袭爵,后溥仪即位,载沣为监国摄政王,此印系载沣子溥任捐赠。钱币文字不仅展现了时代书风,亦有名家之作,如南唐徐铉小篆书“开元通宝”、宋太宗行书“淳化元宝”、徽宗瘦金书“大观通宝”等。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古代书法中,碑刻拓本占有很高的比例,这其中不乏屡见著录、流传有序的名品,部分藏品曾经是金石收藏家、学者、名人的旧藏,题跋、印记较多,是罕见的稀世珍本。这些珍本不仅是珍贵的文物,在保存与传播中华文明方面一直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在学术研究中有重要的文献史料价值,同时所体现的书法艺术价值更是不言而喻。本书收录的清拓琅琊台刻石、阳三老祠堂石柱题记,这两件秦汉原石均在本馆,而清代旧拓甚属少见。汉碑中,有宋拓孔宙碑、史晨碑、明拓未断本曹全碑。而刘熊碑于宋代便已残缺,明代时毁,本书所录为两块残石,当是早期拓本,系端方旧藏,有张之洞、杨守敬、缪荃孙、李葆恂、罗振玉诸跋,皆誉之为宋拓精品。借由这些东汉丰碑巨碣,可观隶书鼎盛局面。北凉沮渠安周造像碑,原碑于清光绪(1875—1908)间出土于新疆吐鲁番高昌故城,光绪二十九年(1903)流入德国,三年后端方随考察宪政大臣出使欧洲时获睹,并手拓完本。此碑已毁于二战,故此为孤本,其字锋芒尖锐,周身多学者题跋,是研究我国西北历史与书法史的重要文物。隋唐诸碑中,有明拓隋龙藏寺碑、宋拓九成宫醴泉铭、虞恭公温彦博碑、道因法师碑、怀仁《集王圣教序》、多宝塔碑,其中宋拓《集王圣教序》为国内现存最善本,它们皆拓墨精好,且附有名家论述,有益于进一步的书学研究。



[商]王宾中丁·王往逐兕涂朱卜骨刻辞

32.2cm×19.8cm 牛骨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正面释文:(1)癸酉卜, 贞,旬亡 。王二曰:匄。王 曰:艅, 求, 梦。五日丁丑,王 中丁 , 在 阜。十月。

(2)己卯,媚、子 入,宜羌十。

(3)癸未卜, 贞,旬亡 。王 曰: ,乃 求。六日戊子,子 囚。一月。

(4)癸巳卜, 贞,旬亡 。王 曰:乃 亦 求,若偁。甲午,王往逐兕,小臣甾车马硪, 王车,子央亦坠。

(5)癸巳,一月。

(6)……贞,旬亡[ 。……]八日……来 。

反面释文:(7)王 曰: 求。八日庚戌, 各云自东面母,昃[亦] 出虹自北,饮于河。[十一]月。

(8)癸亥卜, 贞,旬 亡 。王 曰:……其亦 来 。五日丁卯,子 。不囚。

(9)王 曰:乃若偁。

(10)……王 曰: 求……



[西周]虢季子白盘(铭文拓片)

[西周]虢季子白盘(铭文局部)

高39.5cm 口长137.2cm 口宽86.5cm 重215.5kg 青铜传清道光年间出土于陕西宝鸡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释文:隹十又二年正月初吉丁亥,虢季子白乍宝盘,不显子白,武于戎工,经 亖方, 伐 ,于洛之阳,折首五百,执五十,是 先行, 子白,献 于王。王孔加子白义,王各周庙宣 ,爰卿,王曰:白父,孔 又光,王睗乘马,是用左王,睗用弓,彤矢其央,睗用戉,用政 方,子子孙孙,万年无彊。

中国国家博物馆所收历代墨迹数量众多,其中,战国秦汉除各类器物上的书迹遗存外,形制主要为简牍与帛书。其中信阳楚简虽多为遣册,但是在古文字与书法史研究上均有重要意义;汉简则多属当时公私文书,展示了作为正式书体的隶书之面貌;武威出土东汉壶子梁铭旌,乃书于绢帛之上。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新疆吐鲁番出土晋唐人文书残纸与写经,除黄文弼于1929年所得的一部分见于其《吐鲁番考古记》《高昌砖集》外,尚有罗惇爰、唐兰旧藏,清光绪(1875—1908)间新疆清理财政官梁玉书的旧藏。梁氏所藏多经王树枏题跋,有的见于王氏《新疆考古录》。梁氏殁后,一部分售与吴宝伟及中村不折,中村所藏今归日本东京书道博物馆,吴氏藏者今归中国国家博物馆。唐兰、梁玉书旧藏多未见于著录,且附有诸家考证文字,弥足珍贵。

至于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的敦煌文书与写经,以唐代写本为多。晋唐名家墨迹传世者绝少,本书收录的文书与写经虽非名家所作,但从了解古人用笔之法的角度讲,胜于碑刻拓本。

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的宋元墨迹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黄庭坚行书《青衣江题名卷》。此作曾经南宋贾似道、明项元汴递藏,字大径尺,为现存黄书中最大字者,卷后书“此字可令张法亭刻之”,似在当时已经刻于摩崖。另有赵构草书《七言绝句团扇》、文天祥草书《谢昌元座右辞卷》、赵孟頫行书《致张景亮尺牍》、福德行书《跋阎立本白马驮经图卷》,皆具个人风格。

明清书家辈出,近接宋元,远绍晋唐,异彩纷呈,其中我馆藏有祝允明、文徵明、王宠、董其昌、张瑞图、王铎、傅山、沈宗敬、钱大昕、冯敏昌、孙星衍、阮元、杨守敬等诸家墨迹。

在人类艺术宝库中,中国汉字书法艺术是一门独步世界的艺术奇葩,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传统文化符号。而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又是中国书法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离开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土壤,书法也无从谈起。人们书写汉宇,作为记录的手段时,具有文化交流、传播的实用价值,而在书写过程中对汉字进行艺术创作时,具有极其鲜明的艺术价值。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不能脱离传统,这需要我们经常回过头来,从古人那里、从传统经典法书中汲取营养,去学习、去研究,然后以此为根基,才有可能去创新。否则,离开传统去谈创新,只能是空中楼阁,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中,《中国国家博物馆藏中国古代书法》的编撰出版,既是对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书法名迹的一次整理,也是给当代学人一次“回头看看”的观摩、研讨的机会,希望人们在欣赏这些书法经典的同时,能够得到借鉴和启发。

(作者为中国国家博物馆馆长)

说明:本文据《中国国家博物馆藏中国古代书法》一书前言改成,题目为编者所加。

责任编辑:刘光



[西周]虢季子白盘
高39.5cm 口长137.2cm 口宽86.5cm 重215.5kg 青铜传清道光年间出土于陕西宝鸡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商]般无咎全甲刻辞

18.6cm×10.2cm 龟甲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正面

释文:(1)戊午卜, 贞,般亡 。(2)戊午卜, 贞,般其 。

反面释文:王 曰:吉,亡 。


[商]大骤风涂朱卜骨刻辞

29.5cm×16.7cm 牛骨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正面

释文:(1)癸卯卜,争贞,旬亡 。甲辰……大掫凤,之夕 ,乙巳…… ……五人,五月才……(2)癸丑卜,争贞,旬亡 。王 曰: 求, 梦。甲寅,允 来 ,又告曰: 芻自益十人 二。(3)癸丑卜,争贞,旬亡 。三日乙卯,允 ,单丁人 于录……丁巳, 子 ……鬼亦得疾……(4)……卜……贞……亡 。(5)二告 小告

反面释文:(6)四日庚申,亦 来 自北。子 告曰:昔甲辰,方征于 ,俘人十又五人。五日戊申,方亦征,俘人十 六人。六月才……(7)……亡 。王 曰: 求, 梦。其 来 。七日己丑,允 来 自……[ ]戈化乎……方征于我示……(8)……甲子,允 来自东……亡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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