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典藏活化彰显新时代气象

邵晓峰   2018-07-25 10:03:30

[明]徐渭 墨花图卷(局部) 31cm×466cm 纸本墨笔 中国美术馆藏花鸟画不但是中国画的重要内容,而且是中国民间最为喜闻乐见的画种,可谓三十年来群众参与度最高的中国画类型。在花鸟画中,其中既有极其率意泼写的大写意花鸟画,也有极其精工细作的工笔花鸟画,更有兼工带写的花鸟画。宋代至今,擅长花鸟画的中国画大师代不乏人。既然具有如此特性,花鸟画也成为近现代诸多展览策划的重要品种。然而,在当代若要策划出具有特色与内涵的展览来,则需在理念建构与藏品梳理上进行反复经营与再三推敲。

一、理念先行的策展方式

在中国的美术馆界,典藏活化是应有的时代气象。为庆祝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彰显盛世景象,欢庆新年,2018年1月25日至3月4日,作为“中国美术馆新年展”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中国美术馆主办的“花开盛世:中国美术馆藏花鸟画精品展”在中国美术馆一层2、3、4、5、6、7展厅举行。本次展览从中国美术馆数千件馆藏花鸟画中梳理并展示出具有历史性和代表性的花鸟画精品一百三十余件,分为三大篇章:第一篇章“托物言志,百代不衰”展出宋、元、明、清的花鸟画作品,以陈容、边景昭、夏昶、沈周、吕纪、陈淳、徐渭、周之冕、马守真、蓝瑛、朱耷、恽南田、蒋廷锡、马元驭、高其佩、袁江、华喦、高凤翰、李鱓、金农、黄慎、郎世宁、郑燮、李方膺、边寿民等书画家的花鸟画精品为代表,体现了绘物之精、状物之妙、体物之情、写物之神,展现了中国艺术家观察自然的特色视角与抒情写意的独特方式;第二篇章“与古为徒,推陈出新”展出近现代花鸟画作品,任熊、虚谷、居廉、赵之谦、蒲华、任薰、任颐、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王震、陈师曾、于非闇、徐悲鸿、陈之佛、刘海粟、潘天寿、林风眠等艺术家在花鸟画的色彩构图、笔墨内涵上不断变化创新,使花鸟画得到新的发展;第三篇章“承传薪火,继往开来”主要展出当代花鸟画作品。通过这些作品反映出,在传统基础上,当代画家们通过不同的画种及材料技法相结合,使当代花鸟画绚烂多姿,百花齐放。

此次展览的总策展人、学术主持、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撰写了展览序言《阳春水影,盛世花开—颂新年·新时代·花开盛世展》,他在其中说:“理想国的鸟语花香,人世间的生态文明,艺术的花园,精神的乐土,这是一部人类心灵观照自然的艺术史与文化观。一幅幅生机盎然的作品,它们的济济一堂不但象征着中国新时代的到来,而且预见了中华文化的不断发展与前行。”以上的整体策划与具体落实使“花开盛世:中国美术馆藏花鸟画精品展”成为有史以来中国美术馆主办的规模最大、类型最多、影响最为深远的花鸟画专题展。

二、重点展品的深度解析

作为“花开盛世:中国美术馆藏花鸟画精品展”的展览统筹,笔者有计划地统筹了展览的艺术构思、展品遴选、传播方式以及中国美术馆各部门的协调,而且重点遴选了具有代表性的6幅重要馆藏作品,并撰写了点评语作为新闻稿的重要内容进行宣传报道,达到以点带面、点面融合的传播效果。现略作补充,以飨读者。

1.(宋)陈容《云龙图》

此幅南宋画家陈容所绘的《云龙图》由邓拓先生于1964年捐赠给国家,现藏于中国美术馆。陈容,字公储,号所翁,福唐(今福建福清)人。生活于南宋后期,生卒年不可考。南宋理宗端平二年(1235)中进士。曾在临江军(治所今江西清江)任副职,后调任国子监主簿,最后任莆田(今福建莆田)县主簿。 

龙是华夏图腾,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异动物。作为鳞虫之长,传说龙可以呼风唤雨,且能显能隐,能大能小,能粗能细,能长能短。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当然,这些已是晚期龙的特征,比最初的龙更加复杂。封建时代,龙是皇权象征,因此皇宫器物多以龙纹为装饰。两千多年以来,中国人还常以龙象征祥瑞,起祛邪、避灾、祈福之用,故而龙发展成为中华民族具有代表性的传统文化。在艺术上,以龙为绘画题材自古有之,然而真正使画龙成为绘画专类,则是随着五代、两宋时期董羽、陈容等画龙名家的出现而产生的。此时以画龙名世的画家不在少数,因此北宋《宣和画谱》甚至专辟龙鱼门来记载。其中以陈容画龙最为知名,世称“所翁龙”。元代夏文彦《图绘宝鉴》卷四记载:“(陈容)善画龙,得变化之意,泼墨成云,噗水成雾,醉余大叫,脱巾濡墨,信手涂抹,然后以笔成之,或全体,或一臂一首,隐约而不可名状者,曾不经意而得,皆神妙。”今天据各种文献著录陈容画龙作品共计五十余幅,但传于今世的仅数幅而已。

中国美术馆收藏的陈容《云龙图》以水墨绘一条苍龙飞腾于云天之中。在章法上由右上向左下取势,龙体在盘旋中呈“S”形,动感十足。龙首微抬,须发喷张,具有傲临天下的昂扬之气。龙爪均为四爪,强壮有力。烟云之间,龙体或隐或现。而且,烟云的泼染与龙体的用笔形成强烈对比,烘托出叱咤风云、蓄势待发的龙貌。今天看来,陈容虽是画龙,实乃描绘自己的心态,以此抒发郁郁不得志而寄情于艺术、挥洒于天地的豪情与逸气。

齐白石 菊花雄鸡轴 99.5cm×46.4cm 纸本设色 1927年 中国美术馆藏。款识:借山吟馆主者乘兴挑灯作。钤印:白石翁(白)2.(明)吕纪《 牡丹白鹇图》

吕纪(约1439—1505),字廷振,号乐愚。浙江鄞县(今宁波)人。擅花鸟、人物、山水,明弘治年间以画被召入宫,值仁智殿,授锦衣卫指挥使。其花鸟初师边景昭,又学林良,并广泛师法唐宋诸家。所作有工笔重彩和水墨写意两种画法,前者描绘精工,色彩富丽,法度谨严,后者粗笔挥洒,随意点染,简练奔放。他以花鸟著称于世,是明代院体花鸟画的代表人物,与边景昭、林良齐名。

中国美术馆收藏的吕纪《牡丹白鹇图》是典型的明代宫廷工笔花鸟画。上部描绘数支桃枝自右上斜出,枝上盛开点点桃花,粉白可人。刻画的三只鸟雀均为常态,它们栖于枝干,姿态各异,均张嘴唧喳,生动活泼,其中有两只相对而鸣,充满闹春之意。下部湖石间有白、红牡丹竞相争艳。立于湖石上的白鹇成为画面视觉中心,它俯视着石下雉鸟,尾羽在牡丹衬托下显得华美精雅。雉鸟身体下蹲,抬首看着白鹇。整幅画面内容丰富、和谐统一,呈现出喜庆欢快、吉祥富贵之感,充满精致优越的皇室审美趣味。

徐悲鸿 芭蕉黑猫轴 108cm×54.9cm 纸本设色 1937年 中国美术馆藏款识:丁丑大暑,悲鸿写于云隐楼。 钤印:悲鸿(朱)3.(明)徐渭《墨花图》

徐渭(1521—1593),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长。号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天池生、天池山人、天池渔隐、山阴布衣等。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明代文学家、书画家、戏曲家。他多才多艺,在诗文、戏剧、书画等领域均独树一帜。其画能吸取前人精华而脱胎换骨,山水、人物、花鸟兼擅,不求形似,力求神似,以花卉最为出色,开创了一代大写意画风,对八大山人、石涛、“扬州八怪”等后世画家、画派影响极大。精通诗文,书法尤擅行草。谙音律,善操琴,精戏曲,所著《南词叙录》为中国首部关于南戏的理论著作。有杂剧《四声猿》《歌代啸》及文集传世。

中国美术馆收藏的徐渭《墨花图》卷全以水墨绘就,描绘雪中苍松、劲竹、芭蕉、梅花、菊花、兰花、牡丹等,堪称杂花荟萃,其他空间加以奇石穿插。背景为淡墨渲染,烘托石头与杂花上所积白雪。此卷突出显示了徐渭以草书入画的特征,潇洒灵动,水墨酣畅,挥洒淋漓,肆意纷飞。画卷后有徐渭大段题跋,以行书题就,矫健多姿,气概非凡,款署“天池山人”。在目前现存徐渭杂花图中,描写雪意的十分罕见。此幅气韵超拔,墨分五色,以寥寥数笔简括地写出多种植物的造型特征,结构概括,语言凝练,形神兼具,生动爽劲,览之如清风拂面,痛快畅神。

4. 齐白石《菊花雄鸡》

齐白石(1864─1957),原名纯芝,字渭青,号兰亭。后改名璜,字濒生,号白石、白石山翁、老萍、借山吟馆主者、寄萍堂上老人、三百石印富翁等。祖籍安徽宿州砀山,生于湖南长沙府湘潭(今湖南湘潭),中国现代书画家、篆刻家。早年为木工,后以卖画为生,57岁后定居北京。得陈师曾、徐悲鸿等人相助而使画事、画法、画境获得巨大推进。擅画花鸟虫鱼以及山水、人物,造型简练,形态生动,笔墨滋润,色彩明快。所作鱼虾虫蟹,天趣横生。篆刻自成一家,十分强调疏密对比,追求空间分割,大起大落。用刀多为单刀切石,大刀阔斧,横冲斜插,猛利狂悍,痛快淋漓,创造出一种“写意篆刻”的风格。其书法亦工篆隶,取法于秦汉碑版。其书画、篆刻、诗文相得益彰。

中国美术馆收藏的齐白石《菊花雄鸡》中所画的菊花白瓣黄蕊,雄鸡红冠黑羽,杂以棕羽。鸡右足收起,迈开左足,正在菊花下闲庭信步,怡然自乐。白石老人描绘秋菊的笔法不拘小节,散淡轻松,刻画公鸡则变以生拙质朴的用笔,将其沉稳厚重描绘得颇为到位。鸡的眼神表达得十分传神,并将一种诙谐幽默的气息通过身姿体态传达出来,体现出白石老人对于乡间生活观察的细致入微以及放笔挥洒的自信满满。他还在画面右上部题曰:“借山吟馆主者乘兴挑灯作。”由此可以想见当年白石老人灯下作画的勃勃兴致与别样情怀。

5.徐悲鸿《芭蕉黑猫》

徐悲鸿(1895—1953),原名徐寿康。江苏宜兴人。中国现代美术的一代宗师,以画马驰名国内外。曾留学法国学画,归国后长期从事美术教育,先后任教于中央大学艺术系、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和北平艺专。1949年后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徐悲鸿的动物画善于捕捉动物最为传神的瞬间,除了马,他画的猫也很有代表性。据徐悲鸿之子徐庆平先生回忆,为观察猫的娇敏,将猫画得传神,徐悲鸿家里甚至同时养过8只猫。“虽然父亲每天下班后特别累,但他还是坚持坐在躺椅上,一边拿着乒乓球跟猫耍着玩,一边观察猫的神态和动作。” 徐悲鸿的猫画或用以寄兴,或酬答友人。中国美术馆藏的徐悲鸿《芭蕉黑猫》创作于1937年,画中展现芭蕉下,一黑猫趴在石头上,回首凝望。几乎全以没骨法画成,虽然几乎处处运用的是黑墨,但是在猫的眼、耳、鼻、嘴、爪等结构的刻画上没有丝毫含糊,笔墨洗练,神情毕现,可见作者笔墨与造型驾驭之功力。

徐悲鸿曾在赠徐志摩《猫》上题诗曰:“志摩多所恋爱,今乃及猫。鄙人写邻家黑白猫与之,而去其爪,自夸其于友道忠也。”此画的创作时间距1929年4月二徐关于西方现代艺术“真伪”“是非”的论战不到一年,可见学术上的争议并不影响二人之友情。1933年,徐悲鸿还赠《猫梦图》给吴湖帆。1940年,徐悲鸿为廖静文画《猫》《树上》等画猫作品。徐悲鸿自己曾说:“人家都说我的马好,其实我的猫比马好。”譬如,1934年,在天目山写生途中,徐悲鸿曾问学生们:“我的画,什么最好?”有人说“马”,有人说“雄鸡”,唯有杨建侯说“猫”,徐悲鸿称赞杨建侯有眼光。

潘天寿 松鹰轴 148.8cm×47cm 纸本设色 1948年 中国美术馆藏款识:戊子木樨声里寿指墨。 钤印:潘天寿(白)6.潘天寿《松鹰》

潘天寿(1897—1971),字大颐,自署阿寿、寿者。浙江宁海人。中国现代杰出的画家、教育家。1915年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受教于经亨颐、李叔同等人。善画花鸟,初学吴昌硕,后取法石涛、八大,笔墨奇崛霸悍,构图以奇入胜。他尤其擅作指画,使指墨画推陈出新,达到中国画审美的新高度。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美术学院院长。

中国美术馆收藏的潘天寿《松鹰》为其20世纪40年代的指墨画代表作,以独到的笔墨与奇异的构图体现其超然的艺术追求。鹰身以手掌铺就淡墨,就其肌理可见,也许事先撒了明矾。因此,在斑斑点点之间显出淡墨的笔痕与渗化,造就浑然一片、羽毛丰茸的视觉效果。雄鹰双爪抓住由右上斜下的松枝,以锐利的眼睛俯视松下奇石,威风凛凛。鹰眼以浓墨点成,炯炯有神,在全身淡墨的衬托中格外突出,也使雄鹰神俊不凡。由此可见画鸟亦可“传神写照,尽在阿堵中”。总体看来,此画全幅突出“雄视”主题,虽着墨不多,除了两根松枝和一块岩石,余皆空白,但其意趣之高,在笔墨之外,所谓“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由此画可见之。

三、典藏活化与时代气象

典藏作品是美术馆的根本,美术馆的典藏活化与时代气象具有密切联系。“花开盛世:中国美术馆藏花鸟画精品展”属于中国美术馆典藏活化系列展,典藏活化系列是吴为山先生担任中国美术馆馆长以来特别重视的展览系列,因为只有将沉睡于库房中的国宝不断加以研究与梳理,积极通过学术化方式精致地呈现给观众、传播到社会,才能达到通过经典化育大众之效果。新时代需要新创意,新展览需要新载体。在文化大数据发展的背景下,中国美术馆将实现馆藏经典作品更高层次的活化,更好地发挥好美术馆的社会功能,彰显出新时代气象。

(作者为中国美术馆研究与策划部负责人,教授、博导)

责任编辑:宋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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