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意运法  写心为尚——陈良敏的绘画艺术

◇ 薛永年   2017-06-19 23:23:34

陈良敏 天地一盘棋 68cm×60cm 纸本设色 2012年反思百年中国画,论者每分两派。一曰融合派,二曰传统派。然而,自古至今,传统亦有二,除文人画传统外,尚有民间艺术传统。往者白石老人,出身大匠,起步民间,后发奋读书,守质增华,抱朴修文,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遂成一代宗师。白石往矣,欲求起步民间,刻苦自学,发扬民间传统而有成者,陈良敏即其一也。

始识陈君,约在十年前。余接陈君画集暨来信,虚心求正。披览简介,知其仙游人氏,自幼酷爱美术,少入本省工艺美校,而命运坎坷,父病家贫,辍学返里,钻研木雕,赖以谋生。而刻苦自学,精进不懈,心追乡贤李耕,妙悟白石独创,广求历代画范,足迹名山大川,十载木雕,八年画壁,百折不回,艺乃大进。而立以来,更驰情中国画,山水、花木无论,尤工佛道题材历史人物,长卷短幅,笃力传神,寄托新意,故有声艺林。实自学成材之翘楚,胸怀远志之匠门后劲也。

观陈君之艺,生动别致,木雕融中国画理法,精湛绝伦,固不待言,而绘画作风与时下诸家迥异,实得益于民艺之传统者也。余乃驰书勉励,嘱其扬长补短,更上层楼。阅三载,良敏得伯乐提掖,入京供职,数次造访,乃知其广识名流,眼界大开,盛世际遇,铭感肺腑,朝斯夕斯,治艺愈勤,深悟绘画之妙,在情真而无邪,法贵自然而达意,其艺亦与时俱进。所画人物,题材重文化底蕴,画法富民间趣味,工而不拘于西法,写而不失于形似,吸收广泛,不泥一端,以意运法,写心为尚,尤重吾华之传神与线条之用笔。画之简者,寥寥数笔,传神阿堵,诸如《钟馗》之秉天地正气,驱邪如雷霆万钧,《达摩》之苦修入定,精神悟入杳冥。《贵妃醉酒》之婀娜,《项羽乌江》之悲愤,莫不笔随情运,生动传神。画之繁者一笔不苟,人物措置有方,于顾盼呼应间妙得神情。诸如《十八学士登瀛洲》之集贤秦府,儒雅风流,《蟠桃会》之群仙祝寿,歌舞天庭,莫不古意今情,雅俗共赏。

近年,良敏行年已逾天命,读书行路,渐及方外,时遇名僧大德,多游丛林宝刹,乃悟佛学真谛,不在迷信,而在慈悲;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菩萨、罗汉,虽呈种种相,各具无边法力,而其大慈大悲无异。追忆桑梓仁厚、老父慈悲,家贫如洗,尤收养孤儿,视若己出。身经伯乐提携,盛世甘霖,何异法雨。民谚“善人即菩萨”,良敏有以也,乃发愿绘《五百罗汉图》巨作,寓意慈悲济世、智慧吉祥。以生宣纸作工笔,兼以小写,合佛教三大流派于一,造型笔墨出入丁云鹏、吴彬、上官周,尤得法于民间壁画之趣味与生机,于构图之开合、布置之疏密、罗汉之形神、配景之繁简,极尽良工苦心,故境界清明朗彻,造像欢喜慈悲,用笔刚中带柔,设色不仅中而兼西,且饶泥土气息,虽未尽善尽美,实亦自学成材起步民间之大手笔也。

数月前,陈君画集面世,复得其巨卷《五百罗汉图》印本,感其发愿之诚,艺事精进,遂告之曰:“治艺事亦如修行,历千百劫方成菩萨,白石垂范在前,勉之励之,他日当成正果,余将引领以待也。”

(作者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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