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小楷《金刚经》及其相关问题

姚国瑾   2017-05-17 23:37:54

[清]傅山 小楷金刚经册(局部)款识:乙未佛成道日书起,再日能终,是为第十二卷。与景仆居士发心持诵。不夜山。钤印:傅山印(白) 玖耼三十年精力所聚(朱) 玖耼平生至爱之物(朱) 玖耼真赏(朱)

2005年秋,山西人民出版社发行部经理原晋先生告诉我,台湾海华堂王先生新近收藏一册傅山小楷《金刚经》,想了解一下有关此作的一些情况。后来王先生来电话,我们谈了许多。2006年春,王先生专程来太原,将所藏傅山小楷《金刚经》原大彩版扫描一份送我,随后并寄来一些相关资料。关于傅山小楷《金刚经》,文献记载有多本流传。《傅山全书》附录五有常赞春《跋傅青主先生书小楷金刚经》,其云:“青主先生沧桑后遯迹黄冠,兼修白业。于《金刚经》,既为评注,而手书经文,世尚传第十二本者。是本以清光绪甲午购自太谷,其题首分书及钤章皆出孟石夫氏,以原纸未能割弃也。先生书此经在晋祠,今祠之云陶洞尚存遗迹,而以十二月风雪沍寒中,犹复心手调谐,作此精楷,谓非世之剧迹耶!”

顷赵君法真假以影印,顾缘“甲”下仅存直画,盖甲申则国变仓皇,距能为此?若甲午,则六月先生被逮,明年七月始释。殆甲辰,‘辰’字磨损欤?以五十八岁翁又寒天而作此,尤所谓难能而可贵者已。

常赞春先生所跋,据《傅山全书》此处之注,此册《金刚经》录此山西书局1936年影印本《霜红龛墨宝》第一集。

同书孙奂崙《傅青主先生小楷玄天上帝垂诫文垂训文跋》则云:“徵君此书,子襄先生谓五十后造道大适时作品,余以为当是四十以后书。盖徵君所书已经印行之《金刚经》《千文》,均为四十七作。细看两本笔态,均不及此册之犀利,目光炯炯,炉火纯青,其为在此两本以前所书,似无疑也。”

傅山47岁,即顺治十年癸巳(1653)。若按周岁,则为顺治十一年甲午(1654)。

《傅山全书》附录七《新编傅山年谱》亦疑《霜红龛墨宝》中所录之《金刚经》为顺治十一年甲午(1654)所作。

各家之说,多为存疑,时间不尽相同,可搁置不论。因海华堂王先生所藏傅山小楷《金刚经》,1935年曾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可看出与常、孙二跋本非为一本。此本末款有“乙未,佛成道日书起再日能终,是为第十二卷,与景仆居士兄发心持诵。不夜山”为证。

乙未,即顺治十二年(1655)。前一年,傅山因南明宋谦供词被逮下狱,所谓“朱衣道人案”。后因友人多方营救,傅山于乙未六月获释出狱。佛成道日,在腊月初八,故傅山写此本《小楷金刚经》,是在出狱后的六个月。落款中的“景仆居士”,情况不详,抑或为傅山出狱之所援手者。

此本前题署“傅青主先生墨迹小楷金刚经,承裕堂珍藏”,并钤“承裕堂曹氏珍藏”一印。而扉页亦题有“旧为介休曹氏藏本,辛卯岁六月归永清朱氏丛碧簃。甲午除夕玖聃篆首”。册尾于“承裕堂曹氏珍藏”印上又有“曹鸣铎字振之”印。池秀云《历代名人室名别号辞典》“承裕堂”条云:“曹沂,承裕堂为刻书室名。清人,籍贯不详。乾隆五十六年刻《律表》三十六卷,《纂修条例表》。” 据此可推测曹沂应为介休人,郝继文先生在整理董重《介休书画略》一书《序》提及“曹沂(曾著《儿也日园印谱》,见《民国志》)”。既然同是介休承裕堂主人,说明曹鸣铎是曹沂的后代,俱喜收藏,收藏傅山小楷《金刚经》不是一本。因为另有乙未二月傅山为慈明居士书写之《金刚经》亦曾为曹鸣铎和渠铁衣收藏,乙未二月本书写时傅山尚在狱中。而此本后来又被河北永清朱玖聃珍藏,并题署篆首“阳曲傅青竺先生小楷书金刚经十二章神品”,又加有朱玖聃、朱檉之印。朱柽之,字淹颂,号九丹、久聃,又号琴客、皋亭。生于清咸丰九年(1859),卒于民国元年(1911)。清末直隶(今河北)永清人。富收藏,藏书处称丛碧簃,以藏书集部手抄本为主,兼收字画、金石拓片,为清末著名收藏家。乐善好施,曾于永清创办智蒙学校。民国后,此册又归皖人胡璧城收藏。胡璧城,字夔文,安徽泾县人。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举人,京师大学堂师范馆毕业,授中书科中书。1911年1月4日,安徽省临时议会成立,胡璧城被选为议长。民国元年,任北京临时参议院议员。平生好收藏,著有《困知斋诗存》等。胡收藏此册后,于1914年(乙卯)曾请友人罗惇曧、易顺鼎等十二人题跋。

罗惇曧(18 71—19 2 4),又名敦曧,字孝通、敷堪,号掞东、瘿庵,晚号瘿公,又号宾退。广东顺德人。早年入“广雅书院”读书,后入康有为“万木草堂”,与陈千秋、梁启超并称高弟。清光绪二十九年(19 03)副贡。曾任邮传部郎中。辛亥革命后,历任北京总统府秘书、国务院秘书、参议、顾问等。好戏剧,擅书法,著述颇丰。

易顺鼎(1858—1920),字实甫,号哭盦,湖南龙阳(今汉寿)人。清光绪元年举人,历任河南候补道。甲午中日战起,两赴台湾,协助刘永福抗战。民国初,曾任印铸局参事等。问学于王闓运,工诗文,好书法。著有《琴志楼丛书》。

樊增祥(1846—1931),字嘉父,一作嘉甫,号云门。湖北恩施人。清光绪三年(1877)进士。历任陕西、江宁布政使,署理两江总督。民国三年(1914),任北京参政院参政,兼清史馆事。工诗词,擅骈文,有《樊山全集》行世。

吴士鉴(1868—1933),字絅斋,号含英,九钟主人等。浙江钱塘人。清光绪十八年(1892)壬辰科榜眼,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读学士、江西学政等。辛亥革命后,任北京资政院议员、清史馆纂修。晚年寓居杭州。

袁励隼(1875—1936),字珏生,号中州。河北宛平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京师大学堂提调、南书房行走等。民国后,任清史馆纂修,辅仁大学教授。工诗文,擅书法,精鉴赏。以藏墨著名,著有《中州墨录》。

裴景福(1854—1926),字伯谦,又字睫庵,曾署西域戍卒,室曰壮陶阁、吟云轩。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擅书法,精鉴赏。著有《壮陶阁书画录》《河海昆仑录》。

萧方骏(1870—1960),字龙友,号息园、蛰蛰公,别署医隐。四川三台人。光绪二十三年(1897)拔贡。早年习中医。1914年抵京,曾任段祺瑞政府内务部中医顾问。后弃官行医。娴于书画,擅长诗文。信仰佛教,修习莲宗。

沈云沛(1584—1918),字雨辰。江苏海州人。光绪二十年(1894)进士。历任农工商部右侍郎,邮传部右侍郎、帮办津浦铁路大臣,吏部右侍郎,弼德院顾问大臣。1915年,任北京政府参政院参政。

宝熙(18 71—19 3 0),爱新觉罗氏,字瑞臣、瑞丞,号沈盦。满州正蓝旗人。光绪十八年(1892)进士。历任编修、侍读、国子监祭酒,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学部左侍郎,山西学政,总理禁烟事务大臣,实录馆副总裁。民国后,任大总统府顾问,约法会议议员。1914年,任北京政府参政院参政。有《沈盦诗文稿》《东游诗草》行世。

庄蕴宽(1866—1932),字思缄,号抱闳、无碍居士等。江苏武进(今常州)人。副贡生。曾任广西平南知县、梧州知府、思顺广道兼广西边防督办。辛亥革命时,代理江苏都督。后任北京政府审计院院长。又曾任故宫博物院理事兼图书馆馆长,《江苏通志》总纂。工诗文,擅书法。

胡朝梁(1877—1921),字梓方,号诗庐。江西铅山人。民国初年,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主事。晚年潜心于佛教。

关赓麟(1880—1962),字颖人。广东南海人。光绪三十年(1904)进士。历任兵部、邮传部主事。民国后,任京汉铁路总办、交通部路政司司长、交通大学校长、北京铁路大学校长等。有《瀛谈》《饴乡集》行世。

十二人题跋,所涉略者多为书法风格和傅山之行藏,而于此本之流传则少言及。故此本流传之脉络还有待新材料来印证。

[清]傅山 楷书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册(局部)23.5cm×13.7cm×4 纸本 1648年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

佛教自东汉传入,信奉起于皇室,尔后延及士夫。西晋时逐渐推及于民间,从此流行蔓延,随风就俗,世代不绝。南北朝、隋、唐时期,佛教昌盛,宗派林立。造像建寺,风行南北;抄经持诵,遍及朝野。至宋代,程朱理学兴,号称倡导圣学,然究其因,亦受佛教之影响。明代王阳明创立“心学”,更是“出入于佛、老”。故有明一代,士大夫抄写佛经、研读佛理者不乏其人。傅山出自士夫世家,于佛门素有往来,于佛法多有亲近,正符合当时士大夫阶级的一些状况。

戴枫仲《石道人别传》记载:“石道人真山者,还阳真人之弟子也。父离垢先生。母贞耄君,孕十二月而生道人。先是,道人从叔某托朝海比丘造栴檀香佛,佛至,所费过赢,中悔,离垢先生告贞耄君。贞耄君出所积簪珥赀百金,请事佛,即梦佛指一臞老修为比丘曰:“以是子汝。”及生道人时,见所指比丘来,俄而龙起所居屋极,雷电大雨,道人生而雨止。生复不啼,离垢先生出卜,遇瞽比丘,告之故。瞽比丘言:“但向彼道:既来何必不啼!”如所言,果啼。三岁时,离垢先生偶诵《心经》句,问道人,道人不觉应声诵其下句。”

枫仲此传写于傅山67岁之时,傅山健在,对于传中的记述傅山不可能完全不知,或许枫仲正是根据傅山的记述而写成此传的。

又傅山《见内子静君所绣大士经》:“断爱十四年,一身颇潇洒。岂见绣陀罗,悲怀略牵惹。即使绣花鸟,木人情已寡。况为普门经,同作佛事者。佛恩亦何在?在尔早死也。留我唯一心,从母逃穷野。不然尔尚存,患难未能舍。人生爱妻真,爱亲往往假。焉知不分神,劳尔尽狗马。使我免此闲,偷生慈膝下。绀绵传清凉,菩萨德难写。”

傅山还另有《上兰五龙祠场圃记》,记述崇祯十二年(1639)曾为普烈和尚捐地二亩为五龙祠场圃的事。种种迹象表明傅山在少时乃至青年时代即与佛教结缘,成为对佛教颇为亲近的信徒。

甲申国变后,傅山出家做了道士,一方面是由于其亦喜欢于老庄,可逃避现实,另一方面亦由于满人之“剃发”。出家为僧未尝不可,但僧人是需要剃度的,仍然是“剃发”,这是傅山所不愿意的。傅山曾骂道:“但剃却了狗毛,戴了瓢帽,便云在三宝门中,真不知耻。髡奴且看此僧下谓声闻身中学无学法,僧亦未易称矣。”傅山借骂僧而骂髡奴,此可见一斑。但傅山虽为道士,对佛教之感情却愈之浓烈。在此后四十年间,傅山结交僧人之广,读抄佛经之多,阐述佛理之精,都是同时代士人少有的。

傅山所结交僧人,据邓之诚先生《骨董琐记》中《傅青主二十三僧纪略》载,有达岸、大美、惠聪、达中、石痴、蝶庵、尺木、蕴真、石影、方义、普福、明豁、雪峰、上达、元度、普达、天泽、意空、果真、梦觉,其中雪峰、果真各二,未知名者一。余于《傅山与佛教之关系考》一文中考出傅山所结交僧人亦达二三十人之多,但与邓之诚先生《骨董琐记》中《傅青主二十三僧纪略》有较大出入,余考之僧人有:普烈、方义、续宗、雪林、雪峰、宗智、荷一、月心、天泽、海山、文达、涵虚、老量、宗玉、文蔚、雪九、天荣、翠公、本空、天机、续灯、茶庵老僧、了法师等。此处所考,仅限于所收集之文献资料,事实上可能还有不少。傅山与僧人之结交,一方面不离士人之本色,一方面亦深受僧人之影响。故傅山别号中有自称六持居士、老櫱禅者。傅山子傅眉,更是“年过五十始弃置一切,唯读释典”“遂发愿力,累劫修行”,都说明佛门僧人对傅山及其家人的影响。

[清]傅山 楷书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册(局部)23.5cm×13.7cm×4 纸本 1648年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帝揭帝,波罗揭帝,波罗僧揭帝,菩提萨婆诃。戊子春,书伯浑书斋。浊道人不夜。钤印:傅山印(白) 山月(白)傅山所读之佛学经典,不但包括经、律、论,而且还包括佛教文献。从《霜红龛集》《傅山全书》及散见的傅山手稿中可以看出,傅山所读过的佛典有《楞严经》《法华经》《华严经》《金刚经》《增一阿含经》《杂阿含经》《维摩诘经》《宝积经》《金光明经》《四分律》《大智度论》《瑜珈地师论》《毗婆沙论》《转识论》《明佛论》,以及《弘明集》《五灯会元》《慈恩传》《法苑珠林》等。

傅山于佛典除批点、注释外,还写了许多与佛教僧人有关的疏、记,书经题跋及一些诗文。傅山有《读传灯三首》:“逢之则吃时至行,此老真丹最上乘。飞锡不勘淮蔡贼,隐峰又让李西平。奴胎婢子学家翁,每见人来发癜风。一自龙山庵放火,南无古佛揩芙蓉。浪破工夫费草鞋,随风撒土昧幽街。十年问著庐都嘴,休怪孩儿打野榸。”

又有《书金光明经忏悔品后》:“梦大河水,运动手足,求至彼岸。由于身心不退,觉则水岸皆无,不可谓之无心。心之徵于梦中者,实实如此。梦寐颠倒,而竟有不颠倒时,断无认父母兄弟为不知谁何翁媪朋俦之时。心之贞,于昼夜亦较然矣。山自遭变以来,浸浸四十年,所恶之人与衣服言语行事,未尝少为之婀媕将就,趔趄而徙之。不欺之譣,亦颇自信。谓作梦时不能自主,直未梦时原无确不可拔之力耳。因读是品,略记此中。”

“山自遭变以来,浸浸四十年”。傅山国变时38岁,“浸浸四十年”,傅山则78岁,即傅山去世的那一年。说明傅山受佛教之影响,一直到晚年。

当然,傅山诸如此类的诗文札记还很多,都收录于《霜红龛集》或《傅山全书》中。人们从中可以看到他的佛学思想。

《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是《大般若经》的一部分。佛说《大般若经》六百卷,是唐代高僧玄奘法师翻译的,第五百七十七卷《第九能断金刚分》便是流行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金刚经》共有六种译本,除玄奘法师外,还有姚秦鸠摩罗什、元魏菩提流支、南北朝真谛、隋朝笈多、唐朝义净五位法师。现通行的《金刚经》是鸠摩罗什三藏法师翻译的,因其言简意赅,切入人心。故修习《金刚经》者多以此本为典。《金刚经》的广泛流布与禅宗有着莫大的关系。禅宗一脉,释祖拈花,迦叶微笑,教外别传,以心印心。自达磨祖师传法东土,以《楞伽经》开示,经二祖慧可,三祖僧璨,至四祖道信。五祖弘忍以《金刚经》证觉,六祖慧能启顿悟法门,《金刚经》因而成为是佛教禅宗的印心宝典。

《金刚经》既然是《大般若经》的一部分,它的核心便是般若。般若,通译为智慧。智慧不是聪明,是了悟,是悟后的行持,是需要印证的。一般经解,般若为三:文字般若、观照般若、实相般若。文字般若,指佛陀所说的一切言教。文字记录虽然有其局限性,但“离却文字,凡圣永隔”。佛的智慧很多便保存在佛经里。观照般若中的“观”,是用心去看,“照”是无明。《论语》中有一段话:“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视、观、察三者是有所不同的。观,既真实不虚,又有体悟在其中,并且光明无暗。故观照的智慧是成佛的智慧。所谓实相,就是本来面目,就是本心,就是如如来。所以,有“凡心即佛心”“凡圣无二”之说。如何达到般若,观音菩萨讲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前五度是基础,只有达到般若,才能妙觉圆融、无余涅槃。

《金刚经》中所阐述的般若波罗蜜是离相无住。笈多法师译经名为《金刚能断般若波罗蜜经》,玄奘法师译为《能断金刚分》义净法师译经名为《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能断就是断灭,即断念、断烦恼、断一切假相。《金刚经》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我相是贪,人相是嗔,众生相是痴,寿者相是慢。佛陀教人就是息灭贪、嗔、痴。故《经》复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知诸相非相,则见如来。”《金刚经》又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住,即是破执、去妄。佛悟道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善哉!善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所以,无住于相,便是般若,便是成佛的波罗蜜。但佛不说断灭相,以免众生落入断常二见,不能得无上菩提。故《金刚经》云:“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金刚经》通过离相无住、破执去妄所表述的真谛即是“性空幻有”。《大智度论》卷五:“观五蕴无我无我所,是名为空。”空,不是无,亦不是有,但它是真实的存在。空,比喻的说,有点像宋明理学中所阐述的“天理”,但它的意思还要博大和精深。《金刚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雷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理体无尘,万法皆空。故尔大德有言:“莫向外求,外是尘垢;莫向内求,内是湿染。”所以说,空是体悟,是妙觉。

《金刚经》的流布对佛教的广泛流传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佛教之所以在东土得以扎根、生长、蔓延,其优处主要有两点:一是简易,二是速成。简易,便是善巧方便,利上中下三根。一句阿弥陀佛,便可往生极乐净土。速成,便是即心即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正是这种简易和速成,佛学成为中国士人文化修养的一个侧面。傅山生活的那个时代,不管人们的最终理念如何,佛教的精神都不同程度地影响着人们的思想和生活。傅山读过的经、律、论不少,但影响其本身的却是佛教中的般若思想。《金刚经》《心经》《大智度论》都是反映般若、启迪智慧的。傅山在入狱之后书写《金刚经》十二卷,其功德不仅在抄经,或许有看破世尘、悟得性空幻有的意思在。

常赞春《跋傅青主先生书小楷金刚经》所说的“世尚传第十二本者”,民国年间也只出版两种,即山西书局本和商务印书馆本。1992年上海书店出版的《傅山小楷金刚经》则是根据商务印书馆本翻印的,只是改变了原来青山农黄葆戉题写的封面和有“承裕堂珍藏”的扉页。至于其他十本,除乙未二月本见于拍卖会外,另有《傅山书法全集》收录本,则为赝品,系后世伪作。其他写本则没有面世,下落如何,不得而知。即使山西书局本之原迹,是否被当年山西书局经理赵正楷携至台湾,或流落他乡,今藏何处,亦无从知晓。而商务印书馆本被王先生辗转收藏,并付梓于世,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当然,我们不希望傅山存世的小楷《金刚经》仅此一本,因为傅山晚年曾托僧人雪峰转赠曹秋岳《金刚经》一册,故尔傅山写过多少部《金刚经》还有待新的发现。

(作者为山西大学教授)

[清]傅山 各体书册十二开(局部)29cm×15cm×12 纸本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康成车后,问是何物尘垢囊?须不得临出悬门。此书因周尚待必至。管子爱秋云,多想极材居。无事吃薄粥,后看《南华》三行便推过熟睡多。王中郎与林公不得。王谓林公诡辩,林公道王,腻颜帢,布单衣,挟《左传》,逐郑。好语只暂怏。脉居阴部而反阳,脉见者为阳乘阴也。脉虽时俔啬而短,此谓阳中伏阴也。重阳者狂,重阴者颠;脱阳者见鬼,脱阴。天下有情人,居然性灵夭。古人持此性,遂有不能安。无闷无不闷,有待何可待。自知费天下,也复何足言。天道或可问,微兮不忍言。自怜才智尽,空伤年鬓秋。宝鸡虽有祀,何时能更鸣?庾道季云:“廉颇、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曹蜍、李志虽见在,厌厌如九泉下人。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治,但恐狐狸猯狢噉尽。”《品藻》病之。几时活得出,亦不望唐虞。会可足开眼,惟图舒贱躯。钤印:山印(白) 傅山之印(白)

[清]傅山 汴堤春色图轴144cm×50.6cm 绫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款识:汴堤春色。丙申阳月石道人真山画。道光壬辰榴月,墨斋席士杰重装图。钤印:山月(白) 公之它山(白)

[清]傅山 秋日图轴200.5cm×47.8cm 绫本设色 晋祠博物馆藏款识:丁未秋日,小砚学长兄正。傅山写。钤印:傅山(白)

[清]傅山 江深草阁图轴177.3cm×49.6cm 绫本墨笔 故宫博物院藏款识:丙午夏,写得五月江深草阁寒,寄麓翁老年台词宗笑。真山。钤印:傅山之印(白)[清]傅山 高阁飞泉图轴186.3cm×51.1cm 绫本墨笔款识:阁中贮书,书贮公子。书山书水,深高厥枳。百百除六,卌年裕止。他珍非珍,我玖乃玖。登阁岂非,壬承以癸。所以无尤,在鼎之旅。顢頇非禅,道似顽鄙。顽鄙寓言,实食气母。侠终方儒,儒寿在腐。糟粕日蜕,轮斫自喜。储与扈治,枫真丹矣。丹须霜教,元期贞起。枫仲仁丈六十寿,题画瑱介。傅山。钤印:傅山之印(白)

[清]傅山 古城夕照图册36.4cm×36.8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款识:古城夕照。

[清]傅山 崛围红叶图册36.4cm×36.8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款识:崛围红叶。

[清]傅山 天门积雪图册36.4cm×36.8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款识:天门积雪。

[清]傅山 土堂怪柏图册36.4cm×36.8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款识:土堂怪柏。

[清]傅山 东海乔松图轴205cm×49.3cm 绫本墨笔 晋祠博物馆藏款识:东海乔松。 钤印:傅山印(白)

[清]傅山 竹柏图轴173.2cm×50.2cm 绢本墨笔 晋祠博物馆藏款识:戏写竹柏得其真。老腕拖掣自视亦笑,而况观者。傅山。钤印:傅山印(白)鉴藏印:容之鉴定(白) 钱容之家珍藏(朱) 颐櫄庐秦通理藏书画印(朱)

[清]傅山 乔木硕果图轴189cm×48.5cm 绢本设色 山西博物院藏款识:写得乔木硕果,奉寿□翁□老先生。侨黄山。钤印:傅山印(白文)鉴藏印:藏于曹氏(白) 求自慊斋珍藏(白)

[清]傅山 兰画中堂轴162cm×42.7cm绫本墨笔 晋祠博物馆藏款识:真山。黄山谷《兰说》云:兰为君子,蕙似大夫,兰与蕙若不同矣,而淡而生香,恒以类聚,则又有不同而同者。青主傅先生人品高洁,虽妇人女子能言之。书法直逼钟王,画理之妙则与米海岳、董文敏相伯仲。此幅笔意简老,固有目共睹。而生于空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其殆先生所以自况与!时乾隆己酉秋九月,题于晋阳书院之东轩。濩泽王瑶台。钤印:傅山印(白)鉴藏印:黄胄珍藏(朱)[清]傅山 行书古诗十九首册页29.1cm×27.6cm×30 纸本 故宫博物院藏释文:古诗十九首。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昔焉倡家女,今焉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窗难独守。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良无磐石固,虚名复何益。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菟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驰情整巾带,沉吟聊踯躅。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希。徙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丙辰夏五,病中不待动履,打掐蜀葵叶子,少憩檐底。手不能间旋写此,复能终之。听雪林诵,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二句悲愁呻吟。大乘为人之意,无限声音之间。信好出家人也,余大颔之。侨黄真山,十九首。山六七岁时即诵之,盖见先居士好写此,案头长寘(置)祝京兆墨帖一册,草书此。少不知书,认不得者,辄问先居士,以聱牙而习熟。遂较他书记之熟。凡为人写此者,不虑数十本矣。今七十岁,翻不能成诵,要写须得按本抄之。从来蚩钝不能多识。老而气血大衰,便言二三十字到腹中,亦不能矣。不想人老是恁尔不济也。不济到也省事。钤印:傅山之印(白) 渭生鉴藏(朱)

[清]傅山 篆书五言唐诗轴143cm×48.3cm 绫本 故宫博物院藏释文:帐殿郁崔嵬,仙游实壮哉。晓云连幕卷,夜火杂星回。谷暗千旗出,山鸣万乘来。扈游良可赋,终乏掞天才。山书。钤印:傅山之印(白)

[清]傅山 草书春日华飞满四邻诗轴161cm×48.5cm 绢本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春日华飞满四邻,不须酤酒漫醺醺。酡颜偏称西螺紫,纳入桃林佛顶云。山书。钤印:傅山之印(白)

[清]傅山 草书李商隐赠庾十二朱版诗轴208cm×45cm 绢本 广州艺术博物院藏释文:固漆投胶不可开,赠君珍重抵琼瑰。君王晓坐金鸾(銮)殿,只待相如草诏来。傅山。钤印:傅山印(白) 天绣之印(白) 刘氏蔚文(朱)

[清]傅山 草书庆寿诗轴122.4cm×51.7cm 绫本 上海博物馆藏释文:乾坤惟此事,不论古于今。一盏酡双白,三春草寸心。中山兔笔在,大醉浑沦寻。俭食中丞旧,家声汉代荫。杯深云月恋,彩舞崔翎浸。世界兹难坏,和同涉入吟。庆寿诗为旭翁老年丈劝觞。 侨黄老人、旧年家弟傅山。钤印:傅山之印(白)鉴藏印:高香舲收藏书画印(朱) 高培兰印(白) 澹勤室金石书画记(朱)

[清]傅山 草书柳外明河河外烟诗轴152cm×44.5cm 绢本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柳外明河河外烟,丝丝缕缕复绵绵。一机经纬无交格,组织幽人慧眼前。山。钤印:傅山之印(白)

[清]傅山 草书破书余古香诗轴183cm×48.5cm 绫本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破书余古香,薰人胜旃檀。供养识妙心,芳杜抽灵山。今君无学问,云烟笼粪丸。山。钤印:傅山印(白)

[清]傅山 草书酒阵茶枪次第陈诗轴172cm×47cm 绫本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酒阵茶枪次第陈,湘箫绿雨座中春。妖姬一曲江南弄,霡霂阴阴下宝云。山。钤印:傅山印(白)

[清]傅山 草书不觉二首之一诗轴180cm×45cm 绢本 山西博物院藏释文:天地有腹疾,奴才蛊其中。神医须圣武,扫荡奏奇功。金虎亦垂象,宝鸡谁执雄。太和休妄颂,笔削笑王逼(通)。 不觉二首之一。山。钤印:傅山(朱)鉴藏印:霍邱王氏观沧阁珍藏书画印(朱)

[清]傅山、傅眉 山水合册之十二25.7cm×25.2cm 绢本设色 天津博物馆藏款识:傅眉画。钤印:眉(朱)

[清]傅山、傅眉 山水合册之四25.7cm×25.2cm 绢本设色 天津博物馆藏款识:半夜自西村还土塔河房,次日忆作。傅山。钤印:傅山印(白)

[清]傅山、傅眉 山水合册之九25.7cm×25.2cm 绢本设色 天津博物馆藏款识:眉画。钤印:眉(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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